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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蘭西啟蒙與法國大革命降生了一句著名的口號： “自由平等博愛” 。從此，這個口號（及其信條、價值觀）聲名大響道德和法律抵觸時怎么選擇，經(jīng)久不衰，回蕩至今。斯蒂芬以英國古老自由制度的捍衛(wèi)者自居,指出了“自由平等博愛”的價值觀是錯誤的,并且這些錯誤觀點還仍然在引領(lǐng)風(fēng)氣。為了匡正這些錯誤，他撰寫了《自由?平等?博愛》一書。在斯蒂芬看來,自由是秩序之下的自由,平等是法律之下的平等,而博愛則是一種與自由社會不相容的價值。
在《自由?平等?博愛》一書中,斯蒂芬對這種信條進行了有力的駁斥,同時他也著力表明,他并非他本人所說的“奴隸制、等級制和仇恨”的捍衛(wèi)者。但是他深信,“自由平等博愛”信條的許多闡釋者,夸大了這個著名三件套的價值觀所設(shè)想的政治安排的優(yōu)點,忽視了它的弊端,從而歪曲了對自由、平等、博愛的正確理解。斯蒂芬在《自由?平等?博愛》中著重揭示了這些弊端。現(xiàn)在我們就來談?wù)勊睦斫?。
自由是秩序之下的自由
斯蒂芬的自由觀有兩個重要特征。第一,斯蒂芬把自由視為一種工具性價值,它本身不具有內(nèi)在價值,作為自由之首要服務(wù)對象的終極價值是社會福祉。不把自由當作目的本身,并不是輕視自由,或是抹殺它在文明世界發(fā)揮的核心作用。正如斯蒂芬所說,這不如說是承認自由像人類生活的其他一切社會要素一樣,也有著自身的利弊。如果我們最關(guān)心的是社會福祉,當某種自由弊大于利的環(huán)境下,我們就不應(yīng)當盲目地支持這種自由。
斯蒂芬自由觀的第二個特征是,自由從根本上講是一個消極性的概念。斯蒂芬認為,沒有任何限制,根本就不可能有社會,從而也不可能有自由的存在。若想讓社會存在,限制是必不可少的。對社會限制作用的這種理解,是斯蒂芬區(qū)分自由和放縱的基礎(chǔ),并且促使他將自由理解為“不存在有害的限制” 。根據(jù)這種自由觀,道德、法律和宗教信仰被視為對個人行為的限制,但它們是無害的,所以不構(gòu)成對個人自由的侵害。事實上,從最深層的意義上說,正是這些限制使行為的自由成為可能。斯蒂芬為何經(jīng)常借用輸水管道工程來闡明自由的本質(zhì) 。水管管口的性質(zhì)和價值,是由制約著它的事物的性質(zhì)賦予的,同理,自由的性質(zhì)和價值也有賴于那些制約著它從而形成它的事物,即道德、宗教和法律。可見,社會的各項自由,是由提供了選擇之可能性的各種限制構(gòu)成的。因此斯蒂芬認為,在道德、法律和宗教限制的背景之外談?wù)撟杂珊翢o意義。
斯蒂芬促使人們?nèi)ダ斫狻坝行虻淖杂伞被颉暗赖潞头芍碌淖杂伞?。自由的部分價值在于,它允許個人做出自己的選擇,或者更確切地說,做出這一組選擇而不是另一組選擇,因為這有益于社會福祉。重要的是,某些選擇必須被禁止。對人類而言,只有在道德、政治、法律和宗教制度構(gòu)成的限制體系內(nèi),才有做出真正選擇的可能;這些制度形成了種種社會安排,它使個人能夠追求與其他人相互協(xié)調(diào)的自己的目標。因此,按斯蒂芬的分析,自由的性質(zhì)和價值存在于規(guī)范自由的限制之中:沒有限制,就沒有自由。
斯蒂芬認為自由只有工具性的價值,因此不難理解,他為何摒棄切絕對簡單的自由原則,即具體指明哪些自由應(yīng)予保護、應(yīng)當在何時何地受到保護的原則。有一些自由,是斯蒂芬在《自由?平等?博愛》等著作中一貫重視的,他相信這些自由對于文明生活至關(guān)重要。首先是財產(chǎn)權(quán):“在各項自由之中,最重要、得到最普遍承認的自由,莫過于獲得財產(chǎn)的自由 ?！贝蟾艜钊嗽尞惖氖?在斯蒂芬看來,第二項極為重要的自由是隱私權(quán):“在任何情況下,立法和輿論都應(yīng)一絲不茍地尊重隱私試圖用法律或輿論的強制去調(diào)整家庭內(nèi)部事務(wù)、愛情或友情關(guān)系,或其他許多同類事務(wù),就像試圖用鉗子從眼球上夾出人的睫毛一樣,這會把眼球摳出來,但絕對得不到睫毛 ?！?br /> 保護這些自由以及其他各項自由的關(guān)鍵是法治。法治與各種不同的自由密切相關(guān),因此斯蒂芬認為,法治本身就是一項自由;因為法治以十分重要的方式為個人提供的各種程序,把個人享有的自由落到了實處。
在斯蒂芬看來,法治戰(zhàn)勝了專制主義,戰(zhàn)勝了某些人為自己的目的而奴役他人的欲望,是一項了不起的道德勝利、一項名垂千古的成就。法治規(guī)范并賜予人們各種自由,斯蒂芬雖然認為這些自由只具有工具性的價值,但是他擁護它們,把它們理解為對他極為珍視的文明世界至關(guān)重要。
像維多利亞時代他的許多同胞一樣,斯蒂芬對他所看到的民主持續(xù)擴張的破壞性后果深感憂慮。斯蒂芬在撰寫《自由·平等?博愛》時推測,擴張的民主政府不會再走回頭路,也就是說,建立在普選基礎(chǔ)上的政體,已經(jīng)沒有回頭路可走了。
平等是法律之下的平等
斯蒂芬珍視的平等是法律之下的平等,是法治所賦予的平等。令斯蒂芬擔(dān)憂的是,對民主或政治平等的訴求,常常被錯誤地當作對自由的訴求。這就把民主、普選與完全屬于另一個間題的自由混為一談了。擺脫日益擴展的民主所帶來的政治和文化困境的前提是,要認清所謂的政治平等呈現(xiàn)出來的弊端。

文章插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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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治平等的訴求只是平等訴求采取的形式之一。這也正是斯蒂芬認為應(yīng)當加以質(zhì)疑的訴求。更讓斯蒂芬擔(dān)憂的是對純?nèi)黄降鹊脑V求,因為它是個空洞無物的概念。人們需要知道,應(yīng)當在哪個方面做到平等。然而,把平等作為一種不加限定的價值提出來,它通常都是指財產(chǎn)平等。這個意義上的平等尤其與自由相悖。勤奮、運氣、技能和無數(shù)其他因素,必然導(dǎo)致有些人比別人獲得和積聚更多的財產(chǎn)因此行動的自由導(dǎo)致結(jié)果的不平等。就算能夠消除這種不平等,也只有通過政府不斷干預(yù)個人追求他們自身目標的各項自由。在斯蒂芬看來,財產(chǎn)平等是自由的喪鐘,它為避免這種平等提供了強有力的論證。
博愛與人性是不相容的。
在19世紀,對于“自由平等博愛”這個三件套中前兩項的自由和平等的相關(guān)論述可謂汗牛充棟,但是作為其中最后一項的博愛所受到的批判性卻出奇的少。
斯蒂芬把博愛理解為一種天下一家和普世之愛的觀念,即社會中的個體首先是因為彼此有相互關(guān)愛的感情而結(jié)合在一起的觀念。斯蒂芬認為,博愛的政治和道德價值的依據(jù)有兩個來源。其一是一種脆弱的人性觀,它想象有一個世界,那兒不存在個人之間重大的利益沖突及其導(dǎo)致的相互敵對。在博愛的擁護者中間,幾平很少有人認為,這個世界就是我們所處的人類社會。因此,博愛的第二個來源是對進步的訴求,只要人類擺脫了各種限制,每個人受到平等對待,人類就能取得進步;正是因為進步而煥發(fā)出新活力的人性,使博愛成為可能。
在斯蒂芬看來,愛與人性是相容的，博愛與人性是不相容的。博愛的辯護者對消除人類生活中的大量仇恨和罪惡信心滿懷;但在斯蒂芬看來,人類狀況中的這些基本因素,盡管能夠通過道德、宗教和法律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,卻是源于人性的永恒特征。斯蒂芬宣稱,導(dǎo)致個人不和的不同利益,還有不同的“善”觀念,都是無法消除的人性特征。他進一步認為,人類的狀況所固有的各種利益和價值沖突,不僅導(dǎo)致個人之間的對抗,而且導(dǎo)致群體之間的對抗。例如,他推測穆斯林和基督徒之間會一直相互敵視,因為他們有著然不同的善惡觀。
斯蒂芬認為,那些急不可耐地渴望博愛的人,不但無法在人世間為博愛找到一塊安身之地,而且很容易給現(xiàn)實生活造成惡果。只要真沾染上了這種“博愛”的理想,那么正如經(jīng)驗一再表明的那樣,他通常會為了他本人所理解的后代的幸福,毫不猶豫地犧牲現(xiàn)在活著的人所理解的幸福。博愛的訴求表面上打著天下一家的招牌,骨子里卻很少關(guān)心現(xiàn)實中的人。博愛的鼓吹者認為,我們實際看到的人不符合標準,所以為了那些僅僅存在于抽象的理論世界的人,可以輕易把這些人拋進現(xiàn)實世界的垃圾箱:如果以博愛為動力的世界前景危在旦夕,現(xiàn)在這些人的自由和幸福又算得了什么?
環(huán)顧四周, 無論在政治領(lǐng)域還是哲學(xué)領(lǐng)域，我們到處都可以看到自由平等博愛這個著名三件套的各種畫像，而且頗受贊美。然而其中的許多畫像如同霧中花、鏡中月,我們往往很難弄清楚我們從中看到的是自由還是放縱。茲事體大道德和法律抵觸時怎么選擇，而斯蒂芬的《自由?平等?博愛》堪稱杰作,因為它能幫助我們辨析我們從這些畫像中看到的究竟是什么貨色。更廣泛的意義在于,在個繼續(xù)嬌慣各種博愛和平等的世界里,斯蒂芬對它們的駁斥或可提醒我們:博愛與平等犧牲的是自由,而不是放縱。這也許能引導(dǎo)我們更加認真地思考“自由平等博愛”這個三件套究竟給我們帶來的是什么。
斯圖亞特·D·沃納
1992年感思節(jié)于羅斯福大學(xué)
說明：該文選編自沃納教授為斯蒂芬的《自由·平等·博愛》一書所寫的前言
《自由·平等·博愛》
作者：[英] 詹姆斯·斯蒂芬譯者：馮克利楊日鵬
【“自由平等博愛”的口號錯在哪里？】江西人民出版社 2016年9月
本文到此結(jié)束，希望對大家有所幫助。

“自由平等博愛”的口號錯在哪里？

“自由平等博愛”的口號錯在哪里？